至于六皇子,今年才刚刚接触政务,瞧着倒还算有条有理,有时候对一些政务政见也颇有见解,但也仅仅如此了到底年轻,根基也浅,还看不出什么大气候。
可在太子殿下手底下做事,那就完全不一样了。
太子殿下不看出身,只看能力,有能者上,庸者下。
在他手底下办差,不用担心上峰甩锅,不用担心自己冷不伶仃地就被人推出去当替死鬼,只要安心办好自己分内的事就行了。
功劳是实实在在的,该是谁的就是谁的,太子殿下一丁点儿都不居功,就别提多省心了。
虽说太子殿下有时严厉了些,待人不如四皇子,六皇子那般亲和,可严厉好啊,严厉才能让那些有小心思的人不敢乱动,敢乱伸爪子的,太子殿下抬手就给他剁了。
这样的储君,谁不愿意跟着?
可问题是
这几年,陛下的行事越发让人看不明白了。
北疆打仗的时候,还不忘建行宫、修宫殿,大兴土木,花钱如流水。
好在被劝下了一些。
听说最近陛下又想修观星台了,说是要给那位玄清上师修的,又是大把的银子往外流
再就是,以前陛下年轻时也算是广开言路,还能听得进一些意见,但毕竟忠言逆耳,大概听多了,就不愿再听了。
如今陛下早已听不进那些话了。
愈发沉迷于修仙问道,吃丹药。
所有敢进忠言的臣子,轻则贬官,重则抄家流放。
说句不好听的,朝中不少人都盼着太子殿下赶紧登基了。
如今陛下瞧着倒还好,可问题是,照这个趋势下去,谁也不知道陛下哪一日会不会突然就磕丹药磕得发了疯,砍人玩?
毕竟史书上年轻时候英明神武,年老时候突然昏聩,最后杀得朝堂血流成河的皇帝,可不在少数。
当然,这些话,大臣们只能在心里头想想,嘴上是一个字也不敢说的。
只能盼着太子殿下这病可要赶紧好起来才好。
过了两三日,崔彧的病便好了许多。
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,只是还有些咳嗽,嗓子也还有些干痒,太医说再吃两副药,好生养几日便能痊愈。
这几日来,探病的人络绎不绝。
大皇子来了,二皇子来了,六皇子来了,就连腿伤还没好利索的七皇子,也让人抬着过来了。
太子尚在病中,精神不济,也没有多留他们,各自坐了盏茶功夫便起身告辞了。
七皇子走的时候,崔彧忽然开口叫住了他。
“七弟。”
七皇子已经让人扶着到了门口,闻言连忙回过头来,看向坐在椅上的太子,“太子殿下?”
崔彧端坐在高椅上,面色沉静,目光落在他的脸上,“安心养伤,朝中的事情,孤往后还需七弟帮衬。”这些年他也瞧着,这个七弟并非老八那个一无是处的废物,至少在骑射上是颇有几分天分的,只是不曾在人前显露。
七皇子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太子殿下会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。
自那日太子殿下与北荣大王子比试时,他心里头一直颤有些郁郁。
不是对旁人的,是对自己的。
太子殿下帮衬他良多,他想报答,可他的腿偏偏在这个时候伤了,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子殿下亲自下场。
虽说最后太子殿下赢了,甚至因为那场比试在朝堂上下、在军民心中都赢得了不少威望,可万一呢?
万一太子殿下被打伤了怎么办?
这几日他躺在床上,精神一直有些萎靡,可此刻,听着太子殿下的话,身体顿时猛地一震,原本有些黯淡的面色,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般,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。
“太子殿下放心,”他连忙应道,声音都比方才大了几分,“臣弟定当尽快养好伤,绝不耽误正事!”
崔彧微微颔首,没有再说话。
七皇子又行了一礼,这才让人扶着他出去了,背影都比来时挺直了几分。
沈雁水在门外瞧着这一幕,心里头暗暗感叹。
七皇子来的时候忧心忡忡面色沉郁的,走的时候却是满脸振奋,太子不过说了两句话而已,这效果未免也太好了些。
她正想着,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,外头又传来通报。
“殿下,齐大将军来了。”
沈雁水闻言,脚步未停,抬脚便进了屋。
崔彧方才还端正挺拔的坐姿突然就“虚弱”了下去。
沈雁水顿时一脸关切的上前,将手上的那碗汤羹往放在太子手边,笑脸盈盈的说:“殿下,这是我刚去小厨房煮好的雪梨汤,加了糖和银耳,您这几日嗓子干痒,多吃一些,可以润润嗓。”
崔彧眼睫颤了颤,面色还带着几分苍白,瞧着有些虚弱,他轻蹙着眉心,点了点头,低低地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话音刚落,便握拳抵唇轻咳了两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