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托着老花眼睛瞧了几眼,勉强看清的瞬间心脏都要停了。
“小少爷!这怎么能乱写呢!”
季南星毫无悔意,自己扛了两个行李箱冒着雨就往车里跑。
乔管家一回身,见人已经跑没了,举着伞在后面追他,“小少爷,行李放着我来拿就好了,小少爷!”
一老一少在雨里狂奔,瓢泼的雨打湿门厅。
大门前的柱子上,污泞的灰水赫然写着几个娟秀的大字——
【陆宴是猪】
作为全球顶级豪门的管家,乔管家经过专业的训练,任何时候都不会让小少爷吃一点儿苦。
他很快订好了附近一家酒店,顶层总统套房,装潢跟别墅庄园也差不了多少。
一朝变成“富二代”,季南星没跟陆志华客气,点了酒店最贵的餐食,大快朵颐。
温热的食物下肚,被陆宴撵出门的郁闷散了大半。
吃饱喝足,忙碌了一天,经历了久别重逢又被扫地出门后,季南星沉重的身体提不起一点力气,眼皮重得像灌了铅。
他蜷缩在宽大松软的大床上,没一会就迷迷糊糊睡过去。
很快,他又陷进刚才未完的噩梦中。
夜幕低垂。
季南星被季旺生像丢垃圾一样,粗暴地扔到街道后的大型垃圾场里。
臭味刺鼻得让人作呕,四岁的季南星在垃圾堆里爬了整整一夜,浑身都发着臭。
“妈妈、妈妈,你在哪里,妈妈——”
稚嫩的童声在空旷恶臭的垃圾场里嘶吼,却没得到任何回应。
a市冬天虽然不下雪,但零下湿冷的天气对衣衫单薄的孩童来说,跟夺命寒霜没什么区别。
天微微亮的时候,季南星嗓子已经喊哑了。
他蹲坐在路边的公交站亭里,手指被冻得红肿没有半点知觉,眼皮越来越沉,沉到即将彻底闭合的时候,他看见肖雯乌青悲伤的脸。
肖雯脸上的血痂还没有处理,清丽明艳的脸上挂着青紫和血痕,像夜里惨死的女鬼。
季南星愣愣朝她伸出手,身体被冻得做不出表情,连哭都没有力气。
“别走……妈妈,你别不要我……”
轻声的呢喃近乎乞求。
他深深陷在噩梦里,身体没有安全感地蜷缩成一团,肩膀也发着颤。
暴烈的雨席卷了整个城市。
床上的人不安地蹙着眉,苍白瘦削的手掌紧紧揪着被子,没有一丝血色的唇发出断断续续的痛苦的嘤咛。
“我听话,我帮你买烟,我会赚钱养你……妈妈,你别走、别走……”
房间内,陆宴在黑暗中冷冷打量着这个陆志华口中死而复生的弟弟。
本该死在8月25号的肖南星,在医生抢救后死而复生。
要不是陆宴亲手处理了季南星的后事,他简直要怀疑这是不是季南星跟他开的一次玩笑。
他有个弟弟。
一个和季南星长相、名字都一模一样的弟弟。
一个在季南星死的那天,新生的弟弟。
死而复生,医学奇迹……陆宴只觉得讽刺。
他厌烦地打量着这张跟记忆几乎完全重叠的脸。
苍白的肤色、颤抖的嘴唇、熟悉的五官和难受时下意识蜷起来的睡姿……除了左眼角那颗浅棕色的泪痣,眼前这个人几乎和季南星一模一样。就连痛苦时拧起的眉头褶皱幅度,都如出一辙。
闪电劈开黑沉的夜幕,照亮陆宴阴沉的脸色。
陆宴强迫自己的视线从这张脸上挪开。
“把人弄醒。”
于晨进退两难,如果不是陆志华亲自打电话吩咐,他这辈子都不敢相信有这种狗血剧情。
老板的早逝白月光,死后一年居然变成了老板的亲弟弟?
这还是地球吗?这还是中文吗?
他硬着头皮凑近,越看越觉得匪夷所思,试探着轻喊:“季……额,肖先生?”
“肖先生,您醒醒,陆总来接您回家了。肖先生?”
季南星迷迷糊糊睁开眼,视线还没聚焦,他只看见于助理那张看上去命很苦的脸。
“于哥,你来了?他呢……?”
他脑子还没清醒,声音含糊着,带着刚睡醒的鼻音。他没看清于助理青白交错的脸色,目光直直越过他,落在身后那道沉默的黑影上。
半梦半醒间,骤然见到陆宴,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。
“陆宴,我做噩梦了。”
他半合着眼,在虚实之间沉浮,分不清前世今生。
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城市的夜景灯光提供光源,陆宴的眉眼隐没在昏暗的光线里,看不清神色。
季南星没等来记忆里陆宴的安抚,心里想,为什么梦里的陆宴也这么冷淡?
下一秒,身上的被子就被猛地掀开,冷气瞬间裹住身体。季南星打了个寒颤,彻底清醒过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