响。
孟映淮盯着密信上那‘昭’字看了半晌,抬手把纸塞回几案下的暗格,淡声道:“让吴六照拂着些,不必惊动。”
“是。”司佑收了公文。
曲宁在外面瞧见司佑要出来了,这才回过神,往旁边让了让。
司佑打帘子出来,撞见曲宁,忙行了礼:“世子妃。”
孟映淮闻声视线微转,淡淡朝车外扫了一眼。
“站在外头做什么。”
曲宁扒着车辕,小声道:“你不是在忙么。”
孟映淮看了她一眼,语气没什么起伏:“上来。”
曲宁轻手轻脚钻了进去。
几日没和他说话,她坐下时,忍不住往他那边挪了挪。
见孟映淮既没让她坐远些,也没提那晚断弦的事,只是等她坐稳后,便转头重新看向窗外,曲宁这才悄悄松了口气。
马车摇摇晃晃行驶起来。
官道越往北越显得空阔,路旁草木都被风压低了些。偶尔有驿骑自旁边疾驰而过,踏碎薄尘,转眼又被风卷散。
走了半个多月,离京城越近,孟映淮就越发沉默。经常一坐就是大半日,视线落在窗外不远处的山峦上出神,手中的公文许久都不见翻动一页。
曲宁从油纸包里捏出一块点心,递到他跟前。
“殿下,这点心是热的,你要不要尝……”
“嗯。”
他头也没回,嗓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。
曲宁捏着点心的手指紧了紧,把点心塞进自己嘴里。
隔了半晌,又不死心地指着外头道:“哎,殿下,你瞧外头那棵树……”
“嗯。”
还是这一个字。
曲宁坐在他对面,偷瞄了他好几回。几次想再找个由头说说话,可对上他那双幽冷清寂的眼,话又咽了回去。
最后,只好蔫哒哒地翻开一页新话本,托着腮慢慢看。
离京尚有半日路程,马车停在路旁整顿。
车窗外是大片大片的花海,不似南方那般争妍斗艳,这里花色大都在蓝紫之间,成片铺开,带着北地独有的香气。
曲宁闷了一路,此时车刚停稳,便再也按捺不住,提着裙摆轻巧地跳下车,去路边采那些叫不出名的蓝色小花。
孟映淮倚在窗边,目光追着她扬起的裙裾,那抹水红色在风中绽开,晃得他眉心轻轻一折。
他淡声吩咐护卫:“跟紧。”
官道旁,前来接应的江明澈,纵马疾驰而来。
他翻身下马,白皙的面容浮着薄汗,抱拳行礼道:“表哥,舅母不放心,派我先来接应一段。”
孟映淮“嗯”了声,没搭话,视线仍落在花丛那边。
江明澈早就听闻自己这位表哥性子冷淡,倒也不见怪,口中仍汇报着前方路况,目光却顺着望了过去。
阳光碎金般洒下来。
少女一身水红罗裙,头上插着一朵蓝色小花,手里也捧着几朵,正与路边婆婆笑语盈盈。
许是察觉到这边目光,她转过头来,发间丝带被风扬起,她晃了晃手中花束,笑靥比花海更明媚。
江明澈呼吸一滞,语速不自觉慢了下来。
仲夏蝉鸣细碎,风中裹着细微的燥意。
马车阴影旁。
少年耳根微微泛红。
孟映淮却淡若霜雪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直到那抹身影渐行渐远,快要看不清时,江明澈才如梦方醒,仓皇收回视线。
一转头,正对上孟映淮的目光。
斑驳的树荫下。男人眉眼冷淡,语声清寒,静静地问:“看够了?”
江明澈脸颊瞬间烧透:“表、表哥,我……”
“殿下,”司佑适时上前,手持密信道:“京中急件。”
孟映淮视线从江明澈脸上收回,拆开信,快速扫过,淡淡问了句:“王府近来如何?”
江明澈忙道:“舅父病体未见起色,府中事务仍由二表哥操持……”
他正愁没机会将功补过,此时听孟映淮问起,恨不得一股脑将自己知道的全倒出来。
孟映淮静静听了几句,忽然问:“王妃近来与安国公府走动频繁?”
“是。”江明澈点头,“安国公府二姑娘近日总来咱们府上,前些日子还陪舅母逛园子呢……”
江明澈絮絮叨叨,司佑却越听越心惊。
安国公府如今正得势,公仪朔又把持着政事堂,连太后都得依仗。
公仪家大姑娘前些年嫁了新科状元,二姑娘也到了议亲的年纪。
如今世子回京在即,王府里却与公仪家二姑娘走得这样近,里头什么意思,几乎不用细想。
他抬头,果然见孟映淮眸色一点点淡了下去。
司佑适时打断:“殿下,时候不早了,是否要叫世子妃回来?”
江明澈正愁没处表现,立刻殷勤道:“我去叫表嫂!

